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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放社会与开放图书馆(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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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放社会与开放图书馆

 

开放社会对知识的制度性需求

    批判性理性,无论是个人理性还是社会理性,都是开放社会的基石,那么“批评性理性是从哪里来的?”显然成为讨论开放社会难以回避的问题。显然,批评性理性和人类知识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波普尔在一系列的著作中全面讨论了知识问题,他认为这是一个涉及理性、科学知识的增长及其在人类文明中的作用、道德责任诸方面的“大问题”。(big issues)(K. R. Popper, 1994)

    在研究科学发展时,波普尔一直把批评看成是科学发展的动力,正因为后人对前人的批评,科学才得以进步。所以在波普尔的科学认识论中,批评是科学探索过程的核心,也是科学理论的来源。波普尔将批评从科学探索领域扩展到普遍的认识论水平,认为人们的理性来自学习,是从批评中以及自己与他人的错误中学习得来1。(II, p.238) 他强调在开放社会中“万事都向批评开放”(that everything is open to criticism)。(II, p.378, Popper’s italics) 当“万事都向批评开放”后,波普尔认为,任何东西都可能成为知识的来源,他写道“任何来源—传统、理由与动机、想象、观察等等都是可以被接受的并可能是有用的,但都没有任何权威性。”(K.  Popper, 1962) 那么,这些知识的来源怎样才能变为知识?波普尔给出了一把钥匙—批评。他认为: 批评“是一种我们可以侦测我们的错误并从这些错误中系统学习的唯一方法”。(K. Popper, 1966) 在波普尔看来,任何批评都是双向的,是一种争辩。“我们不只是聆听争辩,而且也有责任去回应和答辩那些地方我们的行为影响别人”。 (II, p.238)

    在讨论和争辩过程中,波普尔认为应该采用“科学的方法”(scientific method)。这种方法包含两个方面,自由辩论并使用相同的语言以便避免相互误解。(II, p.218) 我们所讨论的争辩和讨论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讨论,是一种在语言上准确表达(linguistically formulated)的争辩。波普尔认为采用理性主义其实是意味着春在一种交流的共同媒介和理性的共同语言。应该给语言赋予一种类似于道德责任这样一种约束,使得语言应该成为理性沟通和表达重要信息的工具而不是自说自话。 (II, p.239) 所有的批判性争论都应该用人类语言记录下来,成为语言上准确表达的争辩。波普尔将这些用于准确表达的争论看成是客观知识,他写道,知识还以客观形态存在,即以人类知识由语言准确表达的批评性讨论的结果所组成,(Popper, 1979, p.66) 这种客观存在的知识形态就是客观知识。波普尔认为客观知识就是指图书馆、书籍和刊物,也包括口头报告和口述传统的世界,一言以蔽之,客观知识就是用语言表达并记录下来的知识,即用语言正确表达的争辩结果。

    正因为客观知识是人们批评性争论结果的客观纪录,所以客观知识成为社会理性的主要载体。客观知识记录了各种观点、思想、理论、主义之间的理性争辩。这些观点、思想、理论体现了社会性决策过程的轨迹。这些客观知识记录下来的人类思想和社会发展历程,无论是成功的经历还是失败的经历,都是未来社会发展的教科书,是当前和未来社会的理性批判、争辩和讨论的一部分,从而成为当前及未来理性决策的必不可少的依据。

    其次,因为客观知识是用语言正确地表达出来的,这就奠定了社会思想交流的客观基础,提供了社会层面批判和争辩的共同平台,使得社会成员、团体之间相互批判、讨论和争辩遵循同一的表达方式从而使之成为可能。

    第三,客观知识是一种社会性知识,或者说是一种公共知识。每一种思想、观点、理论都可以为客观知识贡献内容,但都不具有排斥其他观点、理论和思想的权威性,这使得客观知识具有平等、自由、公正、开放等基本特征。另一方面,因为客观知识采用了一种共同的表达方式,一个社会或其他共同体的成员都可以进入、获得并批判客观知识。

    第四, 波普尔认为,我们的意识上的主观知识依赖于客观知识。(Popper, 1979, p.74) 人们主要是通过客观知识来丰富自己的主观知识,从而增强自己的批判性理性。从总体看来,较高知识水平的人其理性程度也较高,举例说来,调查表明,民主社会中人们政治参与的程度和其受教育的程度相关,见下表:

受教育程度

选民登记比率

低于高中

59%

高中毕业

71%

学院

79%

学院毕业

83%

New York times/CBS News poll, Nov. 1980 cited in (Burns, Peltason, & Cronin, 1981)

    这是不难理解的,因为“教育提升了人们理解诸如政治这类复杂且困难问题的能力,同时也倡导了公众参与的伦理”。(Wolfinger & Rosenstone, 1980) 在民主社会中,选举制度可以近似地看成是一种制度理性,人们的政治参与程度和人们的理性程度相关,那么上述的民意测验数据也同样可以看成是人们理性态度的检测。反过来,批判性理性同样也会驱动人们从客观性知识中获取营养,向客观知识学习。

    总之,我们可以认为,客观知识是社会批评性理性的基石和载体,没有客观知识的存在,也就没有社会理性。

    在开放社会中,所有的批判性争辩都可以用语言正确地表达出来并记录下来而成为客观知识,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开放社会赖以存在的个人和社会两个层面的批判性理性。波普尔强调,开放社会应该建立各种制度来保障批评的自由,换句话说,如果我们将客观知识看成是批判性自由争辩的客观表达,那么,开放社会更重要的是要建立一系列制度来保障客观知识的存在和增长,这些制度主要包括以下三个方面:

    首先,开放社会要建立各种制度来确保人们可以自由地参与批评与争辩,保障人们具有批评的权利和争辩的权利,也规定人们具有聆听批评的权利和义务,同时也必须保障人们可以自由地将各种争辩用语言表达出来并记录下来的权利,这就是保障表达自由的制度,这个制度的典型例子就是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

    其次,开放社会要建立各种制度来确保人们的各种自由批判和争辩可以被完整地保存下来,各种观点、泗县各理论都应该被全部并完整地和原封不动地保存下来,这是一种完整保存客观知识的制度。

    第三,开放社会要建立各种制度确保人们可以接触、聆听和学习各种批评性争辩的权利,即客观知识领域应该向社会开放,每个人都可以进入客观知识领域。换言之,就是要建立一种制度来确保客观知识的开放性。

    总而言之,开放社会必须通过建立一系列的制度来维护客观知识,从而将社会理性升华为制度理性。这便是开放社会对知识的制度性需求:即客观知识是开放社会基石,开放社会对客观知识的需求需要制度的保障,只有这样才能在社会理性基础上建立制度理性,开放社会才能存在。美国图书馆协会非常清晰地描述了开放社会的这种需求:社会需要一种机构来来构建过去和未来之间的桥梁,以保存人类以往的经历的纪录并使之得以被广泛地访问,以见证社会的快速变迁以及维护记载新思想、新技术和新价值观的纪录。(ALA, 1979)

    显然,图书馆系统,尤其是公共图书馆系统正是一种维护客观知识的制度选择。她不仅是一种保存客观知识的一种社会性制度,而且也是确保客观知识开放性的一种制度选择。

 

参考文献: 

ALA. (1979). The public library mission statement and its imperatives for service. Chicago: American Library Association.

Popper, K. (1962). The open society and its enemies (Vol. I). London: Routledge & Kegan Paul.

Popper, K. (1966). The open society and its enemies (5th ed.). London: Routledge & Kegan Paul.

Popper, K. (1979). Objective knowledge: an evolutionary approach.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Popper, K. R. (1994). Knowledge : objective and subjective. In Knowledge and the body-mind problem : in defence of interaction (pp. p. 4). London ; New York: Routledge.

Wolfinger, R., & Rosenstone, S. (1980). Who votes? : Yale University Press.



1 [L]earning from criticism as well as from his own and other people’s mista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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